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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阳路八万四与老码头停车照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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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6 天前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雨下到晚上十点还没停。拉面馆门口的塑料帘子被风掀起来,雨水顺着边角往里甩,地砖上积了一层亮水。
周启把伞靠在墙边,坐到最里面的位置。他没点酒,只要了两碗清汤面,又问老板要了一壶热茶。
“这里有茶?”陈放脱下湿外套,搭在椅背上。
“老板说有。你不是不喝冰的吗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?”
周启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服务员把茶壶放在桌上,壶嘴缺了一个口,茶叶在里面泡得发黑。陈放倒了一杯,吹了吹,没喝。
墙上的电视播着本地新闻,声音很小,画面里一辆车在高架下面抛锚,雨刷来回摆。
“长阳路那边的账,财务问了两次。”陈放说。
“问你?”
“问我们。”
“你把明细给她不就行了。”
“明细在你电脑里。”
周启夹了一筷子面,汤汁溅在桌面上。他拿纸巾擦了擦,动作很慢。
“我电脑上只有项目账。”
“那八万四是什么?”
“哪八万四?”
陈放终于喝了口茶,立刻皱眉:“你别跟我装。”
“我是真不知道你说哪笔。”
“五月十七号,转给一个叫许曼的人。备注写的借款。许曼是你表妹?”
周启抬头,门外一束车灯从塑料帘上扫过去,白得刺眼。
“你查得挺细。”
“公司账户,谁都能查。”
“那你还问我。”
“我想听你说。”
面端上来,老板把两只大碗放下,提醒他们小心烫。周启把茶壶往陈放那边推了推。
“她家里有事,周转一下。钱是我的,账上先走的。”
“你自己的钱,为什么不从自己卡里转?”
“当时卡限额。”
“八万四也限?”
周启拿起筷子,搅了搅碗里的面。外面的雨声密了一阵,隔壁桌有人骂了句脏话,老板过去把电视音量调高。
“你借钱给别人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周启说。
陈放盯着他:“那我上个月找你借三万,你说没有。”
“我确实没有。”
“你表妹有,你没有?”
周启低头吃面,没再解释。陈放把茶杯放回桌上,杯底碰出一声脆响。半分钟后,他说:“明天把电脑给我。”
“明天我去长阳路。”
“那我跟你一起。”
周启抬眼看他,笑了一下,笑意没到脸上。
“你怕我跑了?”
“你怕我跑了?”
“我怕你到了长阳路又改口。”
“改什么口?”
“说电脑没带,说硬盘坏了,说钥匙在别人手里。你不是最会这个吗?”
周启把碗沿上的葱花拨到一边,筷子停在半空。他没吃几口,面汤已经凉下去,油星贴在碗边。老板端着一盘卤味从他们身边挤过去,塑料帘被肩膀带得晃了两下,外面的雨水顺着帘角流进门槛。
“你要电脑干什么?”周启问。
“公司要。”
“公司要你去拿?”
“现在电脑在你手里。”
“我只是保管。”
“保管也得交。”
“交给谁?”
“我。”
周启抬头看他,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太合理的话:“你现在不是离职了吗?”
“还没办完。”
“那你凭什么拿?”
陈放把烟盒在桌上磕了一下,没抽。他看着周启碗里的汤,伸手把旁边的辣油往自己这边挪了挪。
“凭我做的项目在里面。”
“项目不是你的。”
“那电脑也不是你的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,两个人都没再动。后桌的小孩哭起来,女人弯腰哄了几句,男人把手机举到孩子面前,屏幕上的动画人物一闪一闪。周启拿纸巾擦了擦嘴,纸巾很薄,擦完留下几粒辣椒皮。
“明天几点?”陈放问。
“你不用来。”
“我问你几点。”
“下午吧。”
“几点?”
“到时候再说。”
“你下午不是要见客户?”
周启的手停住了:“你连这个也查?”
“群里发的。”
“你已经退群了。”
“老赵转给我的。”
周启把纸巾揉成一团,塞进空碗里。老板过来收桌,问他们还要不要加面。他摇头,陈放说不用,声音比他快了一点。
“那就两瓶水。”陈放说。
“不要水。”
“你开车。”
“我不喝。”
“我喝。”
老板转身去冰柜。周启看着门口,车灯又扫过来,这次停得久,像有人把车停在了雨里。陈放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,夹在指间,没点。
“你表妹什么时候还你钱?”
周启低声说:“不知道。”
“她知道你拿公司账户垫吗?”
“她不知道。”
“你准备什么时候说?”
“我自己会处理。”
“你拿什么处理?”
老板把两瓶矿泉水放到桌上,瓶身上全是冷凝的水珠。陈放拧开一瓶,喝了一口,喉结动了几下。
“明天十点,长阳路口的咖啡店。”他说,“别迟到。”
陈放把烟夹回烟盒,瓶盖在桌面上滚了一圈,撞到周启的手背。
“明天带上那份流水。”
周启没看他:“我没有。”
“没有什么?”
“没有流水。”
“你删了?”
“换手机了。”
陈放笑了一下,没什么笑意:“你手机是昨天换的?”
“摔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前几天。”
“前几天你还在群里发定位。”
周启抬眼看他,老板正拿抹布擦隔壁桌,塑料凳在地上拖出一声响。他把矿泉水推回去,起身时膝盖碰到了桌沿。
“我先走。”
“账还没结。”
“你结。”
“公司报销?”
周启站着没动。门外的雨比刚才大了,路边积水被车轮压开,溅到玻璃门上。陈放掏出手机扫了码,低头输金额,过了一会儿说:“你表妹昨晚没回家。”
周启的脸色没有变,手却伸进了外套口袋。
“你跟踪她?”
“她妈找我问。”
“她妈为什么找你?”
“因为你不接电话。”
周启拿出手机,屏幕上有七个未接来电,最上面那个号码没有备注。他盯了几秒,按灭屏幕。
陈放把账单收据折了一下,塞进烟盒里。
“明天别带手机进接待区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那边不让录音。”
“我没录音。”
“你有没有,大家都说不准。”
他说完先推门出去。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带着湿掉的柏油味。周启站在门口,老板问他两瓶水要不要带走,他摇了摇头,迈进雨里。
第二天十点差三分,长阳路附近的接待区还没开暖气。玻璃门上贴着物业通知,下面摆着两盆叶子发黄的绿萝。陈放坐在靠墙的位置,面前放着两杯茶,一杯已经凉了。
周启走过去,看了眼那杯茶。
“你还真有心情喝茶。”
“不是我泡的。”陈放说,“你表妹的人送来的。”
周启没有坐,先把湿掉的袖口往上挽了一点。
“她的人?”
“嗯。”
“她哪来的人?”
“你问我?”
陈放抬头看他,手指在纸杯边缘敲了两下。纸杯里的茶叶贴着杯壁,浮在水面上,颜色发黄。接待区里没有别的客人,前台那个年轻女人低头刷手机,耳朵上挂着一只白色耳机,另一只垂在胸前。
周启拉开椅子,椅脚在地砖上拖出一声响。他坐下来,膝盖碰到了桌底。
“手机放哪儿?”陈放问。
“车里。”
“谁开的车?”
“出租车。”
“车牌记了?”
“你查这个干什么?”
陈放看了他一会儿,把桌上的一张登记表转过去。上面姓名一栏写着“周倩”,身份证号只填了前几位,后面用黑色水笔划掉,旁边盖着一个模糊的红章。
“她昨晚来过这里。”他说。
周启没有伸手拿表,只低头看那行字。
“几点?”
“八点多。”
“她一个人?”
“先一个人,后来有人来接。”
“谁?”
“男的。”
“叫什么?”
“你觉得她会告诉我?”
周启的手放在桌面上,指甲缝里有一小块没洗干净的黑。他用拇指把那块黑抠下来,落在桌上。
“她现在在哪儿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,叫我来干什么?”
“她妈说你能找到。”
“她妈还说什么?”
陈放把凉茶往旁边推了推,纸杯底部在桌面上留下一个圆形水印。
“说她身上没钱,手机也关了。还说她最近在跟一个已婚的男人来往。”
周启抬起眼。
前台的女人忽然摘下耳机,朝这边看了一眼,又把脸转回去。门外有电动车驶过,轮胎碾过积水,水声贴着玻璃门滑过去。
“你们查接待记录了吗?”周启问。
“查了。”
“那男的叫什么?”
“登记的是你表妹的名字。”
“监控呢?”
“物业那边要申请。”
“现在申请。”
“已经申请了。”
陈放说着,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便签,递到他面前。便签上只有一串号码,最后三位被墨水涂黑。
“这个谁的?”
“她手机里存的。”
周启盯着那串号码,没有接。
陈放把手收了回去,折起便签,重新夹进文件夹里。
“你不问问她为什么来这里?”
“她跟你们谈什么?”
“这就要问你了。”
周启靠向椅背,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声。暖气还没有启动,墙角那台立式空调亮着红灯,出风口却没有风。前台女人打了个哈欠,朝门外望去。
陈放压低声音:“她说手里有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没说。”
“那你们为什么让她走?”
“谁说我们让她走的?”
两个人隔着一张窄桌子看着对方。陈放的手放在文件夹上,没有再动。周启拿起那杯茶,抿了一口,茶水已经凉透,舌根发涩。他把杯子放回原处,杯底正好压住那圈水印。
陈放看了一眼杯子。
“她说,东西在陆家嘴环路。”
周启抬起眼:“什么东西?”
“原话是,到了地方就知道。”
“她自己去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谁跟着?”
陈放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,里面夹着一张停车场出口的打印照片。照片拍得很糊,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,车门开着,一个女人站在车旁,侧脸被路灯切出一小块白。
“这车的登记人是你们公司。”
周启拿过照片,手指压在女人的脸上。那不是他表妹。身形有点像,头发也一样长,但她站路边时会习惯性地缩肩,照片里的人没有。
“不是她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陈放看着他:“你们家的人,你都不知道?”
“她不是我们家的人。”
前台女人把电话放下,冲里面喊了一声:“陈经理,外面有人找。”
没人应。
门外的风从玻璃缝里钻进来,带着潮湿的灰味。陈放收起照片,站起来,顺手把周启面前的茶杯往旁边推了推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陆家嘴环路。”
周启没动:“现在?”
“你不是要看监控吗?”
“你们的人也去?”
“去一个。”
“带谁?”
“你选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反而让周启笑了一下。他拿起外套,经过前台时停了停:“刚才那个人呢?”
前台女人抬头:“哪个?”
“来找陈经理的。”
“没进来,在门口等了会儿,走了。”
周启看了眼玻璃门外。长阳路一带的天已经黑下来,路边的电动车贴着墙排着,几辆网约车缓慢地挪过去。陈放推门出去,站在台阶下等他。
到车上以后,两个人都没说话。陈放把一只纸杯递过来,里面是刚买的热茶,盖子没有扣紧,车一晃,茶水沿着杯口洇出来。周启接住,闻到一股廉价茉莉花味。
“你们准备怎么分?”他问。
陈放看着前方:“先把东西拿到手。”
“拿到以后呢?”
“那是后面的事。”
“后面的事才是事。”
车驶上杨浦大桥,江面的风把两侧的灯吹得发散。陈放低头看手机,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,只有一个定位。他看完,把手机扣在腿上。
“到了再说。”
陈放把车窗降下一条缝,风从缝里钻进来,纸杯盖子被吹得轻轻颤。他伸手按住,拇指上沾了点茶水,随手在裤缝上擦了两下。
周启看着他的手:“你们就两个人?”
“车里两个。”
“仓库呢?”
“仓库有人。”
“自己人?”
陈放没答,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看钱办事。”
“那叫外包。”
“外包也得吃饭。”
周启把杯子放进门边的凹槽里,里面原先有一张停车票,沾了水,字迹糊成一片。他掏出来看了看,又塞回去。
“定位在哪儿?”
“北外滩后面,老码头。”
“那地方晚上有人?”
“有人才约。”
“约你们的?”
陈放看了他一眼:“不然约你?”
周启没接。他低头翻手机,通讯录里停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,拨出去以后响了两声,没人接。他把电话挂断,车里只剩导航反复提醒变道的女声。
到了江浦路隧道口,前面堵起来。几辆电瓶车从车缝里挤过去,车尾挂着塑料袋,里面装着青菜和一盒白饭。陈放按了一下喇叭,没什么用。
“你的人叫什么?”周启问。
“老贺。”
“多大?”
“五十上下。”
“靠得住?”
“他自己说靠得住。”
“你信?”
“给钱的时候信,拿东西的时候不信。”
周启扭过头:“那你还带他?”
“他认路。”
“认谁的路?”
陈放没有说话。他把手机拿起来,重新看了一遍定位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,随后发了条消息。
周启瞥见收件人的名字只有一个“强”字。
“还有第三个人?”
“司机。”
“司机也知道?”
“司机只知道收钱。”
“收多少?”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总得知道这趟车值不值。”
陈放把手机塞回口袋: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前面的车终于动了。车刚起步,后排脚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什么硬东西撞到了底板。周启低头看了一眼,陈放已经把手伸到座椅下面,摸出一只黑色塑料袋,捏了捏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备用的。”
“备用什么?”
陈放把袋子往脚边一放:“别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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